我漂浮着。
我漂浮在温暖的水中。
我漂浮在将我的身心都溶解了的水流中。
我漂浮着。
出现了轻微的水波。
水波像柔软的春风,碰触我的脸颊,搔动我的头发,滑在我的后背上。
水波涌来又退去,涌来又退去。我处于这样不断涌来退去的水波中。
我想,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我睁开了眼睛。我为什么会睁开眼睛呢。
是因为上方射来的微弱光线吗。
还是因为,混在波浪声中,令我听到的声音呢。
那声音是哭泣声。
小孩子的哭泣声。
并不是那种全力的号泣。
是一直哭得累了,一边轻声啜泣,但却还是无法停止哭泣,眼泪流个不停。
即使拼命闭上嘴,捂住眼睛,嘴里还是会发出哭泣声。
静静的哭泣声,随波传来,到达了耳朵。
到达了我的耳朵。
我睁开了眼睛,然后眨了眼。
水令我的眼睛疼痛。
我想发出声音,水流入了我的嘴中。
咸!海水。我是在海中吗。
不可思议的是,我能够呼吸。
周围都是水,我深深吸了一口。
身体中稍稍变得温暖了。
我的视野摇动着。视野的彼方,有一个少女。
她用双手捂着脸,她的后背在摇动。少女在哭泣。
大概,少女从很久以前就在哭泣。
然后,少女会一直哭泣,直到很久以后。
我终于发现了。
这里……是眼泪的海洋。
我处于她的眼泪中。
眼泪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温柔。
是什么令她如此悲伤呢。
我的眼睛也毫无缘由地变热了。
我的眼泪流出来,混入了少女的泪水中。
我游着,接近少女。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伤心?”
少女还是低着头。她轻轻摇摇头。
“如果可以,能和我说说吗?”
少女的嘴,轻轻动了动。
我用耳朵靠近飞出的气泡。
‘……死了。’
我听到这样一句话。
“谁死了?”
‘大家,大家都死了!’
少女移开双手。
她双手下面,是染成深红色的双眼。
她的双眼哭肿了,带上了血的颜色。她的眼睛流出泪水。
我的身体险些被击飞。
少女的痛哭和眼泪的激流,要击飞我的身体。
我用双手拼命划着水,我蹬着双脚。
这个女孩子,在海底……一直哭泣,哭出了海洋。
双手捂着脸。
我看见了少女纯红的眼睛。
我看到了她被悲伤折磨的心。
所以,我拼命地游着。
我的肺吸入泪水,我从嘴里吐出泪水。我用尽全力伸展着身体。
激流中,我看不到前面,但我能稍稍看到少女伸出的手。
疼痛鞭挞着我的身体。我接近了最后的一厘米。
我用尽力气伸出右手。
手指缠上了手指。
一瞬间。
水,眼泪,变成了血色。
似乎要压碎我的全身。
通透的泪水,现在成为了粘稠的血糊,紧紧地缠住了我的皮肤。
我的眼睛、耳朵、鼻子和嘴,都涂满了血。
血堵住了我的喉咙,夺去了我的声音。
血的长枪贯穿了我的耳朵,令我听到声音。
那是诅咒的话语。
诅咒毁灭自己的人。
诅咒艳丽的长发。诅咒洁白的脖子。诅咒形状美丽的指甲。诅咒纤细却强力的手脚、讽刺的笑容、所有一切。
诅咒双脚所行走的大地。
诅咒双手抓住的家伙。
让普照的阳光,变得过于猛烈吧。
让刮来的风雪,冻住一切吧。
让看到和听到的一切,都变得丑陋、肮脏、不幸吧。
那是哀悼的话语。
可怜逝去的事物,哀叹其美丽。
哀悼在北极地下繁荣的极光的王国。
哀悼比任何山峰都耸立得更高的螺旋塔。
哀悼蜘蛛女纺织的七彩衣物。
哀悼月夜下狼狗跳动的舞步。
曾经存在,现在要毁灭的一切。一切都令人怜爱。
那是叹息的话语。
叹息自己的命运。自己把碰到的一切都变为砂土的命运。
憎恨这一切。憎恨这世界上,所有各种美好的思念都迎来悲惨的结局。
话语。话语。话语。
无数的话语,将我绑得密不透风。
话语要把我勒死。
榨取我的血肉和骨头,把我也变为诅咒之一。
我所有皮肤上都涂满了血糊。我分不清上下左右,我无法用力,我做不到任何的抵抗。我缓缓地崩溃。
本应是如此的。
可是。
并不是身体的全部都绑住了。
血糊的长枪没有碰到的地方,只有一处。
那就是右手的指尖。
少女的手指和我的手指碰到的那一点。
我在这一点上用力,我在血糊的海中游动。
双手稍稍动了。我能感到自己动了。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就简单了。
我用力扯去自己皮肤上贴着的血糊。
我感到尖锐的疼痛,像是一根根拔去汗毛的感觉。
撕扯着皮肤的疼痛。
皮肤发出声音,撕破了。
我的血液喷出来,抵抗着周围的血糊。
我用血洗着血,我用力伸开了自由的双手。
少女摸到了我的手。
“之后的故事……能讲给我听吗?”
红眼睛的少女仰视着我,然后她点点头。
‘……原来在这种地方呀。’
我很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
紫电一闪。
血色的黑暗一直线切开了。我看到了耀眼的光。
“……伊格尼丝?”
白光照射进来。我对比着怀中的少女和裂缝对面的脸。
……很相似?
伊格尼丝绷着脸。
‘居然还留在这里。’
她把长刀高高举过头顶,毫不犹豫地挥下。
把我怀中的少女,一刀两断地切开了。
少女的右半身和左半身像烟雾般变得稀薄,然后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事情,令我呆住了。
伊格尼丝用强有力的手,抓住我的脖领,把我拽了出去。
‘别看那些无趣的东西。你这个偷窥狂。’
她说话还是那么招人恨。
不过,她的语气稍微有些柔弱。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个,难道是伊格尼丝?”
‘……忘掉。现在立刻忘掉。’
刀尖碰到了我的喉咙。
“不,我没打算忘记。能进行说明吗?”
我反过来瞪着她,她露出了困扰的表情--这表情跟她不配--她叹了口气。
‘算了,既然已经死了,虚荣也没用了。’
“死了?”
……
我缓缓记起。
燃烧的医院。
伊格尼丝和巨人一起落入了深渊。
‘你看着这个景色,就是说你吸入了我的魔力。’
“就是说,这里……”
‘就是我的记忆之中。’
伊格尼丝笑了。比起平时那种讽刺的笑容,稍稍有些坦诚了。
ここは、こんなにも冷たくて、あなたはここにいない。だから。それはきっとよいことで。
今日は、死ぬには、いい日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