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梦之轮回》
我确信我刚刚是在采药,但是采药的蓝子现在已不知所向。我的手里是在握着什么东西,但那一定只是一把干草。我的双脚是悬空的,我试着蹬了蹬,根本没有可以踏踩之处,只是在坚硬的岩石上哧溜溜地滑过。当我这样做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一两根草在我的手里先后被绷断。
难道我是在做梦?我想。于是我回过头去看,却发现自己真的是在半空中。天空灰蒙蒙的,下面有一些小小的黑色的山头。我想目测一下它们的距离,但是当这个念头刚刚闪现的时候,我立刻就感觉到我紧贴着的岩壁在悄悄地向后退缩,也许是我的视觉把我往那我远方的事物那儿拉扯。我有点炫晕,我已经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了。我一定是在做梦。
四周很静,我能听到有很细小的风在我的上面和下面穿行,它把我一侧的额头吹的冷冰冰的。
那些草有一些扎手,其中一些被我绷的很紧,另一些则根本不使力,仅仅被我的手心压弯着。那两根被绷断的草根还留在我的指缝中,它们刚才勒的我皮疼的地方在悄悄地放松。我把脸紧紧地贴在岩壁上,希望有一个可以勾住下巴的地方,但是岩石把我的牙齿磕得很疼。
我又回头望了一下,现在正有一大块云在我的脚下飘移。远远看上去就象一大团棉花。给人一种很想跳到那上面的诱惑,但是它太小了,我不能确定我会跳到那上面,也许只能从它旁边滑过。而且它还在慢慢地飘离,下一块能够飘过来的云很远。我觉得要么就尽力地支撑,什么机会都不要试图尝试,要么就赶紧地跳下去,机会可能稍纵即逝。
正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又有一些草在我的手里绷断。难道我不是在做一个梦?我想,也许只要用劲全力动一下我一定会醒的。我开始用力的挤靠我前面的岩石,结果手里的草就这么一下子全被我拉断了,我开始飞速地向下坠落,速度很快,快的我都看不清面前的岩壁,它使我眼花缭乱,于是我索性闭上眼。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仍然看到了那一块云,但是它已在我的上方很远了,也就是说我根本就没有落在它上面,我从它的旁边滑了过去。我还在直直的往下坠呢!我是在做梦吗?
我终于醒了,我现在是在一个大湖的中心,湖上结了冰,周围全是黑黝黝的山崖,我刚刚想要提醒自己要注意脚下的冰,冰面就已开裂,四周围全都在喀喀作响。我犹豫不决,我知我应该朝哪个方向跑,时机却又要稍纵即逝。我想我应该仍然是在梦中的,我一会儿就会醒,我不应该担心这个。我可以稍微动一下就可以证明我是睡在床上,可是我发现我浑身上下难以动弹。
接下来,我就已经没入冰凉刺骨奇冷无比的湖水中了。我的周围全是冷水,我有点喘不出气来了。我想上浮,可是上面却是厚厚的坚硬的冰层,我根本找不到我沉下去的那个冰洞。我已没有时间了,难道我不是在做梦,想到这里我惊骇极了,这一定不是梦!我开始确信我的惊骇也是真的了,而且我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要是早知道不是梦,我绝不会落到这一步。我被我自己欺骗了,我已不能挽救我自己!我拚命地用手去捶打上面的冰层,我倒转身子用脚揣,我用力地揣,•••••••然后我就醒了,被子已经在我身上乱作一团,我大大地喘了一口气,我还能感觉到我的牙齿在黑暗中隐隐作疼
原来还是一场梦,天还很黑,我确认了一下我的手里的确是没有什么干草之类的东西以后,我又沉沉睡去。
《马的窘境》
我是一匹马,我已经很老了,以前当我驮着我的主人上这山岗的时候,我总是欢快的,从不吝惜自己的力气,现在我却做不到这一点了。以前我仅仅用我的体力干活就行了,现在我老了,所以不得不被迫动用我的脑力。我得精心算计到达山岗顶上所需要的时间和气力的关系。我得算计一下我要把我的速度放缓到何种状态。如果我走的太快,那么我一定会在没到岗顶的某处感到喘不出气。这样我可能会被迫停下来,但是在今天这是主人不能承受的,从他夹紧我的马鞍子的双腿,我能知道这一点。但是我走的太慢也是不行的,这样主人会有不耐烦,这样一来他就会在马鞍子上扭来扭去,犹豫不决是下来还是不下来,而我则会因此而为了保持我俩的平衡而损耗更多的力气。以至于使我们俩根本就无法在天黑之前赶回家。
所以我要尽量地保持一种速度,这个速度既可以保证,主人不会因为我的磨磨蹭蹭而不耐烦,又不至使我在前方某处,而不是在回到家之后瘫倒在地。
当我在思考的时候,我有一个很坏的习惯,那就是不知不觉的会嚼一些草在嘴里。在我们这里,山路上总是会有一些草,而且有很多长得很高的草,我几乎不用俯下脖子,它们就可以伸到我的鼻子里,鬼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于是我却曾因为这件事被我的主人多次误解,最后连我自己都有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很贪吃。我总是走到哪儿就吃到哪儿,其实这完全是一种习惯,我可以说我根本不饿,就是饿了,我也是完全可以忍住的。只是因为我思考的时候实在是控制我的嘴而已。
我的主人是个好人,他总是以宽容的态度对待我这个坏习惯,但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我永远没有了辨白的机会。他在这时候总是会拍拍我的脖子,把我从思绪中拉出来,当我的思绪回到我和我的主人身边时,我就会意识到我的这个坏习惯,我就会把我嘴里的草全都吐出来,我决定改掉它,但是主人却总是不理解反而把我朝那些草丛更加旺盛的路上走。这总是让我无地自容,在这一刻我觉得我很是欠我的主人对我的恩情。因此,我总是寻找一个能把我累的筋疲力尽的机会以报答他。
这样的机会太少了,主人的心很细,他很理解我们,很爱惜我们,几乎从不让我们把力气用尽,只是今天,由于一个比较特殊的原因,这样的机会终于来了。
今天我驮着他已经跑了很长一段山路,家里有一匹母马就要生了,我们是在上午出发去找医生的,但是在半路上听说他去了别的地方。我们就往那儿去。可是到了那儿,他却已经走了,我们又朝他家里赶去。但是他却又不知到哪里去了。我们转了很久问了好多人,跑了很多冤枉路,最终只好自己回家去。
现在天已见黑,我们在天黑之前是一定要赶到前面那条小河的渡口去。那个渡船的人总是在天黑之后把船停在对岸,你只有大声的喊才能把他喊过来,而且他还会问你一些废话以确定你是否是真的想过去。这还不太坏,最坏的情况是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喝一点酒,然后睡得和死猪一样。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就根本别指望能把他喊醒。
当我思考这些问题时,突然感觉到我的脖子被主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我蓦然发现,我的嘴里正在嚼着一些草,我已不记得那些草是怎能么到我的嘴里的了。那些草已被我嚼得很碎,而且我的嘴巴也已埋在草丛中开始准备啃另一大口了。我真是惊骇极了,我在犹豫不决我是应该把我的头抬得很高很高还是把他埋到草丛里,主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现我已经很累很累了,他对我的体力的判断是以我的脖子下垂的俯角为参照的,我是个诚实的马,我的主人很信任我,通常当我把头埋得很低时他会理解我已经很累很累了的,但是今天有一点不同,他因为心里急燥,判断已出现了偏差,他一定会认为我又是在贪吃,而在拖延他的时间。我想把我头抬高,但是假如我真得抬得很高的话,一方面这真的很累,而且我一旦这样做,主人就会认为我一点也不累,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就等于承认我刚刚就是在贪吃。当我这样犹豫不决的时候,主人已经从我身上翻身跳了下去,自顾自走了,临走时把缰绳愤愤地扔到了我的脸上。
我明白那个我等待了好久的辨白和表现的机会被我的犹豫不决和坏习惯弄丢了。我再也不会有了。我真想大声地痛哭一场,我把头埋在草丛中。出于习惯和对习惯的无比愤恨,我又狠狠地啃下一口草来,但是这一刻却又被主人回头瞪视我的目光恰巧捕捉到•••••••
我总是待中椅子里,或者跪着,即使在激动时(这多半是由于一些批评引起的)也不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