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要学会观察,学会生活,也要学会读书。
人们要我尽量扮演一个疯子的角色,可是我觉得我能力不够。
——凡高
最近看了《凡高的书信集》,所以推荐一下。
凡高是谁这个大家都知道,所以就不去介绍了。就是那个画出了最贵的画的那个人。
曾经有人很认真的问凡高的画为什么会值那么多钱,也有人曾经很认真地向他做了一番解释,此解释肯定了凡高的画作的价值,并且认为他就应该值那么多银子甚至更多,而且不否认有炒作。但是我认为这完全是因为炒作。不是由大众的炒作,也是由拍卖行中的那些人的炒作。
那么我是说凡高的画作并不值那么大堆的金钱和银元了吗?是的,因为他的画作是不能用这些金钱和银元来衡量的,正象他当年没有从这些画中赚取什么钱一样,因为这些画与金钱的关系总是不怎地沾边的,即使沾边那也只是跟那些拿钱人的手沾边。而不与拿钱的人插在口袋里的手里攥得很紧的钱沾边。
金元和银元不过是与土豆一样都是从土里挖出来的无生命和感情之物,只是它们比土豆重一些光亮一些,稀少了一些。当然你还可以说它们可以买到其它的东西,它们可以买来豪华轿车和其它的东西,但是那些东西仍然不过是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拼凑出来的东西,还有用不太光彩的手段从动物上剥下来的血淋淋的皮。要说它有些价值那也仅仅是它们能买来土豆,不过在某些时候,它们可能根本买不到土豆。
这些画作的价值在于其中独特的精神力量,一种充满了温暖的柔情却又是那样执着坚韧雄烈如火般的精神力量。看看他画的那个麦田和麦秸垛,你应该能听到那里发出的噼噼啵啵的内心在燃烧的声音,这些画我相信一定是在他的心里的渴望最强烈的时候画出来的。
做一个有用的人,而不是庸碌无为的过一生。这对于有些人是并不困难的,但是对另一些人却是非常之难。因为这意味着的是无穷的退让,但不放却。
从这本书信集中让人感受的最强烈的的确是那个词“渴望”。欧文·斯通写了《凡高传》的副标题也是“渴望生活”,但是仅仅是渴望生活并不能代表凡高的一生,他还渴望作画,渴望成功,另外还有在这种渴望之中的步步退让,还有在这种步步退让之中所得到的提奥的安慰,以及作为一个要靠亲爱的兄弟来养活的人对他的兄弟的安慰,就象一个身患绝症的人却对围在他身边的人极力的安慰一样的安慰。
谁能真正知道这种饱含着感激之情的安慰中意味着的是什么样的动人之情呢?而这正是这本书信集的真正的价值。
也许没有人象凡高那样对人的贫困处境理解的那样深,他的写作一方面是因为他读了很多书,另一方面因为他是一个热爱思考的人,他生活严肃。他作画绝不是仅凭感情,也凭着他超凡的理性。说他是一个哲学家一点都不过分,说他是个文学家也绝不过份,我相信没有几个作家能象他那对人的贫困的处境诠释的那样精准,又富有爱心和耐心。
他总是对他的兄弟喋喋不休地汇报他自己的生活状态,剖析自己的生活困境,他要为他自己的总是不断地缺钱需要汇款来辩解,也要从内心深处来探索自己,探索自己通过画来表现人的精神的执着的意义。因此他做这一切,他认真地写这些信。这些信就象当年给了他们兄弟俩深深的安慰一样,现在也给了读了它的人深深的安慰。
这里只有他写给提奥的信,没有提奥写给他的,但是从这些信中可以看到提奥的信的部分内容,应该说提奥对他的兄长的处境是了解的,但是他却不能理解那种困境的本质,于是凡高就委婉地向他解释。这些解释非常深刻,让那些读它的人那些也曾因为执着而不得不处于同样的困境中的人,感受到一种由于理解产生的共鸣,这种共鸣温暖了许许多多的被霜打过被冰冻过的执着的心。这些人曾为此而泪流满面,不仅为凡高也是为自己。也是因为执着总意味着要放弃很多很多的东西。
在一封信中凡高向提奥解释他为什么不能去找一份工作,学一份小手艺,挣一点钱他是这样说的:
“为了生活得好一些——难道你不认为我对此梦寐以求吗?我希望今后比现在生活得更好。但是因为我渴望生活得好,我担心改善生活的手段比邪恶本身还要坏。如果你认为我完全听取你的忠告,去做一名空白支票和名片的刻工,或去做一名账房先生,做一名木匠学徒,或专心学面包师手艺——或潜心于基他人建议我做的许多类似事情(尽管上述事情性质各有不同,难以混为一谈),我会混得不错,那你就错了。但是你说,我给你提的那些建议,并非要你真照着真的去做。之所以建议你做这做那,是因为我担心你终日无所事事,我认为你必须停止游手好闲。
“我可不可以这么说,这种‘游手好闲’是一种完全不同一般的‘游手好闲’?要我不这样‘游手好闲’是不太容易的。如早晚有一天你不从一个新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我是会很难过的。我也不知道,如果我接受了做面包师之类的建议,以此反驳对我的指责,我的做法是否正确。对这个问题,回答可以既是决定性的(情况往往如此,假定可以象闪电一样快地成为一名面包师、理发师或图书管理员),但同时又是愚蠢的,好比一个人被指现残忍地骑在驴背上后,立即从驴背上跳下来,用肩扛着驴继续赶路一样。
下面这一段则是在说明现实在他心里形成的重压,和一种绝不虚度自己的人生,一定要做一个有用的人的执着,那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渴望人的理解和关注。但是这一时刻却等不来。
“你绝不要认为我否认现实。我在不忠实的同时又是忠实的。我虽然有变化,却依然故我。我唯觉得焦虑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我怎样变得有用?难道就不能效力于某个目的,不能成为有点用处的人吗?我怎样才能学到更好的东西?你知道,这些问题我一直萦绕于怀。但是,我又觉得自己深陷于贫困之中,不能自拔,不能参加某种工作,有些急需之物,我欲求这而不得。这是让人没法不感到忧郁的一个原因。人们在感到可能会存在友谊、强烈而又真诚的爱的地方却又不存在这一切;要怕的失望在消耗人的精神力量,命运似乎给膑天性设置了屏障;厌恶一切的潮水升涨,要把人呛死。于是,人们会惊呼:“这一切要持续多久啊,上帝?
“我该说什么呢?难道我们的内心活动会外露吗?在我们的心灵里,也许有团大火,但从来没有任何人走近这团火,以使自己得到温暖;过路人只看破见从烟囱冒出的一点烟,便从旁走过,继续走自己的路。依你看该怎能么办呢?是否一定在照看这团内心的大火呢?是否一定要忠于职守,耐心而又十分焦急地等待别人来到心灵的大火边坐下(也可能留下)呢?”
在另一封信中,凡高很敏感地指出提奥所说地一句话所带给他的绝望:
“如果你不是又补充了一些使我担心的话,兄弟,我是不会沮丧的。你说:‘让我们盼望好日子的到来。’对于我来说,这是需要仔细捉摸意思的表达方法之一。盼望好日子绝不是一种感情,而必须是现时的行动。正是为了我自己强烈的盼望好日子的到来这个原因,我竭尽全力投入今天的工作中,完全不去考虑明天会怎样,也不祈求我的工作会有报酬。
“日子一星期一星期、一个月一个月地挨过去了,最近,我一真在为钱而而担心,一真在节食缩衣,然而,不管我怎样绞尽脑汁,每一次开销总是大于我的收入。你的钱一寄到,我不但必须设法靠它生活十天时间,而且还必须马上要买许多东西,结果是剩下来的留作这十天用的钱就很少了。另外,那女人得哺乳婴儿,而她又经常没有奶水。而我则不时得坐在沙丘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作画,腹中有一种空虚的感觉,因为我没有足够的东西吃;在这种时候,穿过沙丘的小路仿佛是蜿蜒于沙漠之中。全家人的鞋子都是打了补丁的,都已破旧不堪,此外,还有许多使人愁眉苦脸的类似的难言之苦。
“提奥,如果我坚信事情最终会往好的方面发展,我是不应该担心的。但是现在你所说的话对于我来说就好像是‘不堪忍受的最后一击’。我觉得自己的热情正在消失;一个人需要有精神支柱。当你说:‘把你的希望寄托于未来’时,我觉得你似乎对我滑信心。是不是这样?除了你以外我没有别的朋友,每当我情绪低落时,我总是想到你。
“········
也许是发烧,或者是神经质,或者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总之我觉得不舒服。我想起你在信中谈到别的事情时所讲的那句话——我希望过高,超出了实际需要。我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昨晚它使我难以入眠。
看到了吧?这种感受是很难让人理解的,一个人渴望着成功,但是他却不能承受别人把成功的希望也寄托在他身上!这会使他什么都干不了。因为他把他的精神支柱建立在他热爱的事业上,而不是在这事业的成功所带来的结果上。因为只有这才能使他觉得自己有理由活下去。如果只是建立在成功之上,那么对于根本就看不到成功的希望的人来说立刻就死是最合理的。
在凡高的内心中他把他的生活的价值完全放在他能在他的绘画上不断的有所进步这一点上,而不在于他要成功。这里面也包含着一种迫不得以的退让。但是他还是要认为他需要成功,因为他需要有钱来维持他的生活,和报答提奥给于他的支助。这样一来他就要不断地做画,不断地沉思,对艺术的追求和对他的人生的探索花费掉了他的所有精力的,他就象是在做一件精致无比的工作,他需要仔细地探索,潜心研究,需要大量的时间,因为这样才能保证他会成功,但是当有一个人却在他后面那怕是轻轻地推了他一把那一定会使他立刻晕倒在地。
假如说凡高是凭自己的力量来做这一切的,那么他不会那么在意成功的问题,这在大多数的人那里都可看到,也就是所谓的只要做就是了,不管成败,只要做了,你的人生就是有价值的,但是这种心态却是凡高得不到的。因为他没有资格。
这一点是与卡夫卡不同的,卡夫卡并不指望成功。他却不同,他需要成功,因为有提奥。要知道他是到死也没有看到自己成功的那个人。
凡高死于提奥的第二个儿子出生后没多久,因为他那时还没有能成功,还需要提奥的资助。但是他看到了提奥已经是不堪重负了,所以他终于打算放弃,他弄到了一把枪,在他热爱的麦田里独自一人,看着那些盘旋的乌鸦,和笼罩着他们的蓝天和他的孤零零的画架,他觉得活下去再也没有意义了,最终他朝自己的肚子上开了一枪。
这里有一个细节还没有人注意到,那就是他既然是那么坚决的自杀,却又不是象海明威那样朝自己的头上开枪,而是朝自己的肚子开枪呢?开了枪以后还没有死,被抬回家,又见了一些人,又说了一些话,还抽了几口烟斗。最后才死去,为什么呢?难道他不知道怎样自杀才是最好的吗?他不是早早就对这个自杀的问题思虑了很多遍很多遍了吗?
因为他心有不甘啊。他是一个铁打一般的人,什么样艰苦的生活他都经历过了,也仔细地思量品味过了。也许他认为只有这种痛苦的死法才最对他的胃口。
凡高死时三十七岁,提奥也因为痛苦死于六个月之后,他此生的价值和所忍受的痛苦绝不低于他的兄长。而且可以肯定他死时还不到三十七,他们的墓碑紧挨着,就象他们生前一样也是一对总是互相安慰的亲密兄弟。只是现在更象是一对总是能给人温情和安慰的双星,带着柔柔的光晕永恒地悬挂在夜空之上。
上文中提到的那个女人,就是人们提到的妓女西恩,凡高因为可怜她无家可归有孕在身,所以收留了她。他先是让她当他的模特,然后他们就在一起生活了,这一段生活对凡高虽然贫困但是幸福的,他不断地向提奥提到这个女人,并且说他们两人在一起生活可以减少开支,但是实际情况当然不是,所以当小孩子逐渐长大了,他们不得不平静地分手了,因为他在也负担不起,他只有让她再找一个好人收留他。这一段生活中的细节写得都是很感人的。因为他非常想让提奥知道他也有幸福,他的生活也不是一无是处,而且他还要解释他不断缺钱的原因。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真实情况引用下面一段字就可以看得非常清楚:
“我喜欢克里斯蒂,尽管我没有马上想到结婚;但当我开始更了解她的时候,我很清楚。如果我想帮助她,我必须认真行事。我坦率地对她说:‘我对事物的看法就是这样,在这方面我理解你和我的地位。我穷,但我绝不是一个勾引人的家伙,你认为你能与我相处吗?如果不能,我们现在就结束这种关系。’她听完之后说:‘尽管你很穷,我愿和你在一起。’”
当他不得不与这个女人分手之后,他是很难受的,但是他又没办法,因为他需要钱,他要追求他的理想,他要成功,如果他们在一起,那就是意味着把这些放弃,这就是不行,他做不到!为了爱情而活着离他太远了。那不是他这种人的生活!
下面从网上收集的几张画,观赏一下吧。
简朴的家。墙上有一个披肩,那是给模特准备的,地板上的漆斑驳陆离,一个单身汉,在蜡烛下独自吃晚饭的人的家。
把自己的耳朵割了下来,还能静心地画出这么一幅画来
人已经有点疯狂了,这里可以让人明白执着和疯狂的关系,以及疯狂所具有的力量.执着中有把人逼得疯狂的力量,而这样力量会使人更加执着,更加疯狂!
最爱的风景——有麦田和刺柏。
如两团大火一样的麦秸垛。
注意那些吃土豆人的手,那是他精心描绘的,他对这种只靠自己的双手从土地里获取食物的人和贫苦生活倾注了大量的感情。
最有名的一幅,看那些有着一层一层光晕的星,它们在夜空中也是那么温暖,坐在这里向它们仰视,仔细地品味一下自己内心的那种渴望和它们所能传递过来的安慰。
那些因为静宓而遥远,或因为遥远而静宓的蓝色的星空。那些温柔的旋涡蕴藏着的那种引领着人前进的力量。
那棵如一团暗火一样在心中悄悄地升腾的刺柏树。
那些镶嵌在画面中央的小村子,它们有一根尖刺一样的尖塔,和小窗子里的柔和的灯光,就象生活一样总是让人苦乐参半。
这就是文森特·凡·高,一个抽烟斗的人,一个总是贫穷的没有衣服和画笔颜料的人,一个为了画一些野外的小路和小树而不得不要他的兄弟寄来一些穿剩下的破旧衣服的人,一个曾被人打得象一张纸片一样飞出去的人,一个热爱麦田和麦田里孤独的乌鸦的人,一个在自己的绝望中还能安慰别人不要因为他而绝望的人。一个为了简单的生存下去也不得不鼓起勇气的人。一个好人,一个真正的人。一个永远看不到自己的成功了的人!
此曲是根据最后一幅画配的,《Staryy,Staryy Night》。可以帮助体会一下那幅画中凡高的心境,因为渴望而达致极端平静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