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两句《鬼子来了》,这电影也是99年拍就,2000年Cannes Film Festival获评审团大奖,其分量仅次于金棕榈,当年《活着》也得这个奖。可惜姜文违规参赛,影片最终没能在国内公映。对影迷而言,禁映反更令人好奇。其实01年左右市面上就有了三碟的VCD,我买了即将其束之高阁,因心中总期待会有更好版本出现。这一等就是5年,而我已跨入而立。其间姜文间或在陆川、侯咏的电影里露面,却因扛着处分没能再执导筒。如今重获自由的他就快完成导演新作《太阳再次升起》,而我也终于拿到更好版本的《鬼子来了》。
与《鬼子来了》的第一眼交会,很容易想起六十年代那些革命战争题材的黑白电影:《地道战》、《烈火中永生》、《平原游击队》……姜文选黑白作底色,让人看得出其难了却的英雄情怀。然而,《鬼子来了》终于还是以人性视角抒写战争,GCD只是开头把小三郎交付给马大三的一个画外音,之后两小时便是敌寇与我民的妥协与冲撞。在寻常人的记忆里,老百姓跟鬼子定是打倒与消灭的关系,而马大三却要为一个承诺,好吃好喝款待小三郎不提,这边厢还要忍受村民的不解与白眼,真是一个大好人哪。中国的草根百姓太过善良了,善良到愚弱可欺,无邪到要上门拿鬼子跟鬼子讲条件,而鬼子究竟是鬼子,短暂的歌舞升平后要了全村人的性命;而故事还没完,鬼子投降啦,马大三找鬼子拼命,国军却让小三郎亲手砍马大三的人头,马大三人头落地,满眼无辜,血流成河,影片也突然有了颜色嘎然而止,令人错愕地站起却说不出话来。
《鬼子来了》是非鲜明,充满对国人的同情和鬼子的仇恨,但之所以屡改不过,应是其对传统人性刻画的颠覆,以及最后抗日胜利鬼子反而得以屠戮国人的讽刺意义。中国人,你到底是个怎样的民族?你不屈不挠,却胆小怕事,在最后时刻警醒,却不能堂堂正正体会胜利的快乐。你被同胞判为阶下囚,享受鬼子的屠刀,人头点地那刻周边有国人的掌声响起,中国人,你到底是个怎样的民族?
顺提一句:《鬼子来了》是姜鸿波参演的第一部大制作电影,很遗憾没能因此出人头地。后来她改名姜易宏,也没能因此很容易地红起来。其实她是很有潜质的艺人,第一次跟姜文搭戏毫无生涩之感,演技洗练无痕迹,在此一赞。
其实,《鬼子来了》的唐山话,让我非常亲切,它的外景是我小时候混过的一个地方,也是我父母的老家:河北迁西附近的潘家口水库。看到马大三跟鱼儿摇橹遥望对岸的火光冲天时,我便确认了这一点,及至字幕打出,果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