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发字儿。
这是以前看过后,马上写的一篇日志。没改。那,就这么贴上来咯。其实,关于演员什么的,还有不少想说的话,呵呵,懒,就先这样吧。
中午回来后,什么也不想做,就看了《大鱼》,昨天终于下下来的一部片。
当看到片中老爸快要走向生命的边缘,妻子拿起他的手做着他们习惯的那个温情的动作时,眼泪就开始弥漫。当儿子开始以父亲喜欢的方式来为他编织最后死亡的面目时,刷刷刷地,往下流,怎么也止不住……一直到结束,也止不住。
如果说是煽情,其实也不怎么谈得上,一些电影用尽心思的技巧比它眼花缭乱多了,可是——我被打动了。
泪流满面…一直到脸色通红眼睛发肿喉咙干痛,说真的,我甚至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让泪水如此的放肆。
还好寝室的另一位同学在上边睡觉去了。如有人在此时发问,我想那一刻我是痛恨解释的。就像安妮所说,“…泪水充满了剧烈的羞耻心”,这一刻是极其私人的,有着许多也许连自身也不明了的情愫和记忆。混合着,混乱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有时候,哭泣是一件不需要理由的事,也不需要过问的一件事。
有人说,这是蒂姆.波顿的一部温情脉脉感人至深的电影,当初就是被这句话所吸引,想看看他怎么讲一个温情的故事。
蒂姆.波顿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导演,他叛逆,古怪,喜欢拍一些看起来颇为反主流的电影,总之不怎么按所谓规则办事,甚至在他的电影中,一些黑暗的阴郁的浓重的色彩和构图都是他偏爱的元素,比如断头谷啊,僵尸新娘啊,听听名字就略知一二了。但有时他的电影却又是那样的干净简练,似明净安详的笑颜,风一般的飘散了,又聚合。
的确,在看完《大鱼》以后,我不得不说蒂姆.波顿是个有着童话气质的导演,一如多年前他执导《剪刀手爱德华》,一如前不久将孩童时的经典《查理和巧克力工厂》再现荧屏。
童话气质的人,看问题就像如孩童般透明真纯的星瞳,直直的,看定你,看的任性天真,也看得透彻至深。前者在《剪刀手爱德华》中最为鲜明了,那最后浸润着古典情怀的一场雪,直至多年以后还在我们的记忆里飘飘扬扬。简单,也可以纯简为一种极致的境界,是怎么积虑苦心绞尽脑汁地复杂也达不到的。
而在《大鱼》中,最让我感动的是导演所肯定的视角——一种用来审视父子,也是整个父辈与晚辈亲子情感沟通的视角。全部的温情就建立于此之上,一个由反感、背离、隔阂到重新理解、信任、接纳的旅程,像一个带着疲窘与歉意的回归。
片中的儿子一度非常厌恶父亲那绘声绘色的故事,他眼中父亲对于自己人生的回首,从不肯老老实实地讲述。“你就像一座冰山,我只能看到浮出水面的那一小部分,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
老爸的故事里异彩纷呈,有巨人,有连体姐妹花,有世外桃源般的小镇,大家都光着脚丫歌唱跳舞;有从没有人抓得到的神秘大鱼,在幽暗的水底惬意畅游;有月光下女巫能预知死亡的玻璃眼珠,反射着命运无常的光泽……我们像含着一块魔幻的糖果,在现实和虚构的世界中看光影与人事的跌宕起伏,百结交错的滋味既酸涩又甜蜜。
老实说,作为故事,它一定会让我托着腮帮两眼放光地听下去,但我不知道自己的好奇心和耐心能支撑多久,当每一个故事甚至每一句话都烂熟于心,我会不会也像那个儿子一样,终究开始厌倦,毕竟生活不是童话。
但是,如果一个人把它当作了一种人生的讲述方式,而且是一辈子这么讲述呢?
我们的父辈,隔着岁月这么多细密的云烟,他们早已不再是我们小时候仰着脖子一直看着的高大对象。当我19岁、20岁,现在21岁了,作为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以其时的心态和心境,跳出来再看我们的父辈——另一批成年人时,这种感受是说不出的微妙和震撼。
我们平等地对站着,像初邂逅一个人一样打量着他们时:紧张的不停搓着的手、额上渗出的汗珠、患得患失喋喋不休的嘟囔、眉眼间的焦灼和挣扎、对于现实和物质的种种看法……他们所有的颓唐和失意,难堪和无奈,甚至庸常和世俗都第一次在我们的瞳仁里显了真。
我们发现,他们在这个世上艰难地打拼着,姿态又寂寞又卑微,在许多事上轻易或迟慢地妥协着,为了生计,也会为了我们。
当我们终不用小时候那样单纯轻信的眼光来看他们时,他们也不再是我们当初全心全意崇拜着、完美得近乎无缺的偶像,就像大鱼老爸讲的故事也褪了色一般,成了儿子眼中再也没有耐性听下去的谎言。
这种剥离式的观察与判断,势不可挡。
作为刚成年的年轻人,我们获得了这个世界新的认可和承认,我们有的是充裕的精力和斗志,自觉比我们的父辈有着更优越的资格,但和他们当初一样,同样也得担负起进入成年人世界的所要付出的代价和责任。
《大鱼》的温情就在于它使一个年轻人终于能够平静和客观的看待自己的父亲,这种接纳是一个曲折但充满信赖的过程,不再是去质疑事件的真假,而是在那些奇妙而生动的故事中体会那些时间的褶皱里隐藏的坚贞和爱意。
《大鱼》也让我想到,怎么又才能算是真正了解一个人呢?
最近的签名里,是我很喜欢的一句话——“历史是记忆与遗忘的斗争”。一部历史,也是这么一部风云变幻的斗争史。明明晦晦,虚虚实实,其实又会有多少历史的真相掩藏在岁月的旮旯碎片里呢,书本上的历史也只能是一种记忆的被留存下来的文本罢了。人类的历史是这样,一个人的历史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相形之下一个庞大一个精微而已。
我们能肯定地说自己完全了解一个人吗,在多年以前,我就从不抱有这样的野心和幻想。我所能做的只是从不简单而粗暴地去看待一个人,从不轻易而盲目地下结论。
因为没有什么比人更奇妙和复杂的了。我们彼此信任,然后表达和理解,容许每一种可能性的存在和合理,就像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刻的星光都是跨越了无数光年抵达我们眼眸并又转瞬即逝。
像老爸的那些奇幻际遇,他不过是选择用一种人人爱听的童话方式来讲述一段段心路历程,而且如果一个人一生都执著如此的话,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传奇。
就像影片所说的,“一个人不停地诉说自己的故事,让他自己也成了故事本身”,真实和虚幻的界限已被打破,水光潋滟,倒影晃动,回忆使得生命中许多芬芳的情意变得不朽。
那条生活在传说中的大鱼,游弋在幽深冰冷湖水中,我们谁也抓不到它,但我们相信它的存在。
到后来儿子也编起了故事,老爸从病床上一跃而起,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儿子抱着他,一步步走到当年父亲抓住大鱼取回戒指的那个湖畔,一路都是那些曾经出现在各种故事中的人们,他们全都微笑着挥着手在为老爸送行。
一次媲美再生的告别。
这种理解真是动人,这种相信真是美妙,让父亲以最喜欢的方式来完成他自己最后的谢幕,是最好的体恤了。
最后的最后,月光皎然的银色湖面上,大鱼跳起来,欢快地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度,溅起碎钻般的水花。在那水中,时间无垠的静谧的水域中,有一些东西,正变得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