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问CFO有没有看过电影《世贸大厦》(World Trade Center)?他说没有,因为不愿意再去回忆和911相关的一切。他们家以前就住在曼哈顿,他说从他家的窗户可以望见高耸入云的双子塔。911是美国人的伤疤,中国人心里也有一处永远的痛——南京。所不同的是全世界的人都见证了世贸大厦的崩塌,而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却可以被掩盖,甚至被抵赖说成是弥天大谎!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看纪录片《南京》会让人难过,我还是觉得审视这样一段揪心的过往是份内之事,就好象在别人悲伤的时候与他们站在一起。
电影是美国人拍的,很难得穿插了《胡笳十八拍》的唱词:“天不仁兮,降离乱;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南京拥有举世闻名的城墙,长度为世界之最。影片的第一个镜头从古旧的城垣开始,结尾又由修缮一新的城楼向外摇开去。1937年,破城之日,中华门成了人间地狱的入口。有钱的人都逃难去了,留下来的穷人无处可逃。由十五国外籍人氏建立的国际安全区并未得到日军的承认,却为二十多万难民提供了蔽护,虽然惨剧一样会在安全区内上海。和辛德勒一样,约翰·拉贝也是一个纳粹商人,是当时西门子在中国地区的负责人,回国后给希特勒写了一封信,附上了南京大屠杀的胶片拷贝和报告,结果被盖世太保拘禁起来审查,直到苏联红军攻下柏林。希特勒政府是民选产生的,纳粹党在民众中的影响力不小,不过并不是每一个纳粹党人都泯灭了良知。人性实在太复杂了,恶的一面在特定的环境中会被无限放大,比如日军的兽行;然而在气势凶凶的邪恶面前,善的一面也从不曾完全被扑灭,虽然挣扎很微弱。我还是有点悲观。用英文撰写《南京暴行——被遗忘的大屠杀》(The Rape of Nanking)的张纯如后来得了忧郁症自杀了;亲历南京大屠杀并挽救了众多中国人性命的魏特琳(Vautrin)也自杀了,因为数年后她仍无法相信她目睹的那些惨剧是真实的,开始对人类的未来担忧。
正如影片中说的“我不恨日本人。我痛恨邪恶的力量”,我也不恨日本人,大多数日本民众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先辈在南京犯下过滔天罪恶。但我憎恨日本军国主义,就象讨厌愤青一样,因为在他们之间我看到了某种相同的本质。
买的是盗版碟,字幕超烂,把金陵女子学院翻译成“吉冷女子学院”,稍微有点文史常识的人都不至于犯这样的错误。比较搞笑的是该爱国青年制作字幕时在“日军”前面冠上“狗日的”三字定语,看起来象那些国际人士在日记和书信中骂粗口,对日本军队竖中指。
我在南京生活了十二年,每年12月13日都会听到警报仓皇响起。陆川在南京读了四年大学,他执导的《南京!南京》还在拍摄之中。
(宁海路五号的马歇尔公馆曾是“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总部,白云苍狗七十载,如今墙壁上还残留着 “伟”“大”“的”印记。高中三年,我无数次骑车从它面前经过,记忆中永远是四月的宁海路,红蔷薇在春光中静静绽放。然而,这一切似乎根本无法与1937年的冬天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