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前写的。。。有些匆忙,若有错误,请大家指正,谢谢!
第三章 光之甬(下)
五月,暖风拂面,携着仲夏之气吹进谷来。可陈年霜寒却依旧迟滞在沟壑深堑之处、徘徊自嫩枝新叶之上,未被暑气拂散。而寂春也攀附于蔓草芳荃之间、留连于白墙红杏之地,为凉雾笼住了脚步。瞧着那煜煜桃花自山涧旁成片地散出芸香,又飘零得只剩下一株半朵,颇有些岑寥。但回首落眼柔弱的野菊,却遍地冒出头来,恣意伸展着腰肢,亦是满目生机。空山之新雨后,山垄翠叠,有道是:“江作青罗带,峰如碧玉簪”。令狐昧赏着景色,不觉雅性大发,可苦无笔纸,只好摇头作罢。远观山麓,溪流自其间汇集而出,跃过青岩朽木,拍打着卵石溪床,哗哗穿过指缝,成了旅者口中的甘露。“海境恐怕早已是遍地的油菜亮黄了吧?”令狐昧饮着清泉,脑中尽些故乡的田畦,不禁起了思乡之情。“诶~也不知师傅的事解决得怎样了。”
“也罢,等回到别苑,再另作打算。”少年想到此节,即收起心思,朝竹海走去。山势伊始,尚且平稳,但拾阶而下,行过五六里便陡然难行了。脚底原可驻足的石条台阶已甩在了身后,踪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嶙峋湿滑的岩土,踏上去着实硌脚。本碍着行路的竹枝,这时倒成了手中的攀物,暂且替代了双腿,支撑起身躯。先前自两峰交界之地弥漫而起的湿瘴——不惹眼、散落四处而不成整体,却渐渐成了视界中的主色,悠然不尽,模糊了一切。方才还明晰可见、破土而出的笋尖,竟也成了陷马的蒺藜(见注释),就算谨慎小心,总免不了踩上些个,戳痛了脚板。
“峡里谁知有人事,世中遥望空云山。”来往道路已然辨别不请,溪、径皆尽没入其中,好似隔窗探看,隐去了本源与尽头。少年暗自感叹,似乎魂魄已随风飘出了山外——成块的云丛,自左右两边环抱着广袤的群峦。如丝缕般蒸腾而出的烟气,与云融成了一体,现出沉邃稳重的层次感。凭着潺潺涧籁,令狐昧寻声向前,也不知过了多久,潮气稍稍消散了些。青条石的小路象被山泉濯净了似的,从泥泞中露出些面目。可之前一路指引的小巧脚印却消失得踪迹皆无。少年四下找寻,不觉间已到了林前。
令狐昧有些纳闷,立在一具佛龛前发呆。“好生奇怪!这佛龛应离着竹林老远了,溪流也该在林外啊!怎地一夜之间多出了这许多的竹子?”
“笨蛋!现在才来!我都等了你半天了。”声音清亮悦耳,令狐昧抬头,只见公孙璺正稳稳踏着株紫竹,朝下俯视。
“姑娘站那么高,莫非约我到此,是想切磋一下轻功么?”令狐昧装着一脸严肃,心中如意算盘拨得直响。
“说你笨就是笨,本姑娘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既然败了,我自得答应你的条件。”少女嫣然一笑,朱唇微启,皓齿洁白,宛如编贝。
令狐昧不由地痴了,半晌转过神来才道:“既然如此,姑娘该带我去那藏经阁才是,来这荒郊野岭作甚?”
“诶~本来我只要央求舅舅通融一下,他即可放你去瞧上两眼。偏偏这几日寻他不见,你又不是御师(见注释),要入经阁便要费些工夫。”公孙璺说着,从一旁折下枝紫竹,拿在手里。
“莫非经阁与这竹林还有渊源?”少年觉着古怪,便开口发问。
“有没有渊源,自己跟上来看呗。”说着,就见少女身形一晃,踏着青叶闪入林中。“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这小妮子果然记仇。”令狐昧心中思量,腿自没闲着。他稍一纵身,使了个梯云纵,跃上了竹梢。到了树顶,令狐昧方知这竹海之大。莫说今日云笼雾罩辨不明晰,就算晴空正午,恐怕也是一眼不见尽头。再看那半山腰的龙渊别苑,亭台楼阁间尽是些浓雾,颇有云龙三现、若晦若明的意境。正回首之时,忽自山边来了一阵疾风。风夹着炎烈之气,从两座灵峰间掠过,织密的“纱帐”被掀开了一角。就这么短短片刻,二人即乘着雾散,跃下竹顶,隐在了一片翠绿之中。
“没想到这竹林之中还别有洞天啊!龙渊寺果然名不需传。”少年不禁赞叹。只见这莽林中竟有片百丈见方的校场。地面皆由巨石铺就,四周按五行属相立着七座石碑。正中是一泓清泉伴着一池碧水。边上植着三棵怪柳,一株瘦桃(见注释)。桃瓣柳絮飘落水中,随流而去,隐有肃杀之气。少年心下疑惑,便向公孙璺问道:“敢问姑娘,这是何处?”“莫问!随我来便是。”少女应了一句,径自走上了一处高台。只见少女手起竹落,将那紫棒插进地上的一处孔穴。令狐昧只听得脚下异响连声不断,似有机关运作,就看台前七块石碑竟也径自移动开来。石台之上,少女单膝跪地,手中多了一样物件。此物由陨铁铸造而成,形如圆盘,上镶七枚宝珠,勒阴阳五行,刻伏羲八卦。反面更凿有一百单八窍,应天罡地煞之数,乃是个奇巧玲珑之物。“看这样子,估摸着是条密道,难道这里通着经阁?”令狐昧想到此处,便打起了万分小心,自然不在话下。
再看时,少女已将陨铁伏羲盘(见注释)嵌在了石板之中。纤纤玉指拨弄铁盘,石碑随之而动,渐成斗魁之态。过了约有一刻钟的时辰,公孙璺直起了身子,将铁盘撬出收入了囊中,机括巨响则戛然而止。而石坪正中泊泊而出的泉水也已渐消停,自池底露出了道石门。公孙璺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说道:“别发呆了,快随我来吧。”说着便领着令狐昧到了池边。就刚才几句话的工夫,水已然干涸了,石门正横在池中。二人延着台阶来到底下,公孙璺小心翼翼地摸出勾云玉佩,拿在手里,翻过面来按了下夔牛眼,从牛口中滚出两颗药丸来。少女道:“看见那怪柳瘦桃了么?那是龙渊祖师(见注释)从海外得来的奇物。等会儿地道暗门一开,从中要喷出麝香。四株桃柳本不是害人之物,但其味与麝气相混便要生出毒性。若无独门解药,神仙难救。这药你我一人一粒,服下可保无恙。”少女说着取了一丸吞下。令狐昧本存有疑虑,可当下情景也不好多说,也只能张口服下。少女见万事准备妥当,便在门前的青砖上踏了三脚。只听“咯啦啦”一阵怪响,石门应声而开。令狐昧一闻,果有麝香之气。伸头张望却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走吧,路还长着呢。”说罢,公孙璺在前,令狐昧在后,二人下到了那密道之中。
少年刚走了几步,见洞中光线不好,就去包中拿了火折,想要寻只火把照亮,还没点着便听见公孙璺喊道:“莫点!这密道四壁涂满了油脂,见火即燃,墙中异虫(见注释)遇明火即动。你想找死么?”“这火既不能点,那伸手不见五指,怎么走?”“姑娘自有妙计。”公孙璺将先前的紫竹握在手里,双臂用力,一下撅折了,团团萤光自竹中飞出,四周为之照亮。“原来如此(见注释),怪不得前几次都没找到这里。”令狐昧见这萤光方恍然大悟。“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厉害的还在后头呢。”少女撇了撇嘴,将墙上一块圆石转了三转。身后石门即轰然关闭,密道里阳光顿失,只剩下公孙璺手中弥漫着的“青火”。石门虽然关闭,却没有丝毫憋闷之感,麝香淡淡,令人心旷神怡。令狐昧边随公孙璺向前行进,边向四下查看。只见这甬道宽约五尺挂零,高有七尺过半,成人若走在其中恐怕有些拥挤。令狐昧公孙璺二人虽身形略小,但也稍有拘束。大约进了二百来步,通道才渐渐宽敞了。公孙璺举起“萤火”照了照,指着不远处的洞口说道:“等会儿进到内洞,旁的没什么忌讳,只有一点:万不可出声说话。否则你我皆有性命之臾!”令狐昧暗道:“就算龙潭虎穴我也得进!”就在此时,萤火突然熄灭了,少年只觉眼前一道金光一闪,四周明若白昼,不禁心头狂跳。他正想开口询问,可顾及之前的嘱咐,便忍住了。原来这甬道四墙竟然晶莹透明,毫无杂质。抬头而望,水纹鱼影,波光粼粼。少年惊怖之余,心道:“怎到了湖底?!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蚹脉(见注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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蒺藜:即铁蒺藜。
御师:令狐昧现在还不是御师。每四年一次的御师考试令狐昧还没参加过,具体我会在后文提到。
怪柳瘦桃:一时没有想到好的名号。。。哪位仁兄能来助我。。。
陨铁伏羲盘:龙渊寺镇寺之宝,用来开启封印异虫的机关。为什么公孙璺会有这东西?这本来就是她的,另有隐情,等到下文才会提到。
龙渊祖师:复姓夏侯,单名一个远字。号天门长史。原是海外异人,相传白发碧眼,身长九尺,御虫技艺高绝无匹,乃是龙渊建寺之祖。
螝:形似长蛇,二首一身,震象之毒虫也。遇金即眠,遇火则动。密道之中设这等恶虫,就是怕外人闯入。若碰到不知就里之人,一点明火便被焚为灰烬,若不死,也要万蛇噬体。
原来如此:此处地之下乃是虫脉,这竹林实际也是一种异元,名叫伪竹。样貌与紫竹相近,常常聚居于虫脉之上。若附近有其他生物便会被幻觉吸引到林中,只要一进树林便会迷失方向,困死其中。而尸体也就成了竹林的食料。令狐昧为什么没有被迷惑住,我在以后会仔细介绍。
蚹脉:山无常势,水无常形。虫脉也是移动的,当它移往别处时,原本的流动管道就会凝固(有些象熔岩通道)。本依赖虫脉生存的微小异元就更着死去。两者就形成了透明的管道。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