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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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怎么办？’
街上已经是严重的混乱了。大量的人，一齐打算逃离这里，令道路发生了堵塞。就像是发生了灾害一样，背着行李的人们左来右往。人群没有消失的理由很单纯。
有盘检。街上无数的出口，都有斯特拉斯的士兵们在盘检。有人排着长队等候，也有人为了寻找出口而彷徨。有时还会响起枪声，大概是威吓吧，还是说……
“是去峰雪那里躲吗，还是……”
牧本捡起了一张传单。大概是从上空撒下来的吧。传单上大大地印着克绮和牧本的照片。
还用红色的大字写着‘连续杀人事件犯人’。
“只要穿着这个外套，我们就是安全的。可以回公寓，或是去护藤寺避难。”
刚才开始，两人周围就有无数的群众穿过。房东小姐给的外套似乎能够消除两个人的‘存在感’。估计是即使眼睛看到了也不会到达脑部吧。所有人都无意识地避开了他们两人。
‘嗯……可是……’
牧本鼓起勇气说出口。
‘这个……是我们两个人的缘故吧。’
“我们是原因，但没有责任。”
克绮淡淡地说。
‘可是怎能……’
“事情已经如此了，原因已经无关紧要。问题是，我们该做什么。”
牧本呆了一下，然后闭紧了嘴。
“我。想救牧本的命。”
‘哎？’
“我。想救你的命。”
‘做不到呀！’
“有这外套。斯特拉斯看不到我们。所以奇袭是可能的。”
‘战斗……杀戮，又能怎样？’
“赢得休战。然后给牧本延命。”
‘做不到的呀……’
“不做是不知道的。看来斯特拉斯想得到我能够将人外活性化的能力。那么也有他们同意交换的可能性……”
牧本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牧本美佐绘倒在了地上。
九门克绮，是个无法理解氛围的人。他会将想到的事情直接说出口。他甚至相信这是美德。
但是，这一瞬间。
他对自己感到可耻。他深刻地后悔。
作为他本人，他只是想提示一个能够拯救牧本的选项。
但是，牧本无法承受对于失去他的状况的想象。
如果说一直支撑她的是希望，那么克绮这句话让她绝望了。
因为九门克绮是个不说谎的人。她知道，如果他能做，他就会去做的。
“牧本！牧本！”
九门克绮紧紧抱住倒下的牧本。他能感到，手中她的身体正在变软。
‘九门……君……’
隐隐约约的声音。九门用耳朵凑近。
‘不行呀……不能死……’
“我知道了。我不死。”
他说谎了。很容易看穿的，拙劣的谎言。人总是会死的。
‘说……谎……’
“别这样！”
牧本的脸有些溶解了。克绮吻上了她脸部下方的红色嘴唇。投与体液。没有变化。牧本仿佛要从九门手中滴落了。
他想起了伊格尼丝说的话。
－－实验体，本来是人类。如果给予了过多的人外力量，只是会令平衡崩溃而已。
九门无言地咬住嘴唇。他把流出的鲜血注入牧本嘴中。
苦涩的接吻。牧本轻轻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湿润地带着泪看着上方的克绮。
“牧本！”
溶解。溶解了。身体失去了形状。心灵忘却了自我。
牧本回过神的时候。
牧本正在俯视。俯视哭泣的克绮，和穿着下垂衣服的肉块。
‘哎呀，我们又见面啦。’
牧本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声音，她回过头，看到了黑色的伞。
撑着黑色阳伞的少女。伞一圈圈地转着。
‘你是……’
明明应该见过面的。但是却想不起名字。
‘你是来接我的吗？’
少女摇摇头。
‘我只是路过。’
她指了指街道的深处。
一个孩子倒在那里。在人群中。他摔倒了，被很多人踩过。然后被踢到了街边，没有任何人理睬，死去了。
有个影子挨到了少女身边。是个像轻薄炎雾般的小孩子的影子。影子并不只有一个，无数的影子越看越多。
‘一起来吗？’
少女伸出手，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如果握住这只手，就能解脱了。牧本知道这一点。
‘我……我……’
牧本侧耳倾听，远处传来了声音。是克绮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这样也好。没办法。虽然令克绮伤心了，但比起让他落入斯特拉斯手中要好。
可是。
声音并不仅仅是这一个。
无数的惨叫在街中回响。幼小的声音。弱者的声音。求助的声音。
因为谁？因为自己。因为自己逃走了。不，不对。
－－事已至此，原因无关紧要。问题是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克绮这样说的。
‘我……我……’
我想变得普通。
－－普通本来就写作，普遍通用。
我想变成冬姐姐那样。
－－嗯。正义的伙伴，有时也会很痛苦的。
正义的伙伴。
－－正义是一种理念，成为正义的伙伴则是一种行动。
‘我们要走了哦。’
黑伞的少女，用温柔的声音说。到了决断的时刻了。
面对伸来的手，牧本摇了摇头。
‘我之后再去。’
‘是吗。’
少女微笑了。
‘那么，以后再见吧。’
“牧本！”
是错觉吗。克绮感到，怀里的手感稍微增加了。就像是在看电影倒放一样。已经溶解的轮廓逐渐恢复了人形。
‘克绮……君……’
九门紧紧地抱住了牧本，牧本微笑了。她慢慢站起来。
“没事吗？”
‘差不多了。’
牧本走近了街边。那里有被遗弃的孩子尸骨。牧本将其紧紧拥抱在怀里，合上了眼睛。
克绮伫立着默默看着牧本。牧本放下了孩子，转头看着克绮。
‘我有个任性的请求，能答应我吗？’
逻辑在克绮体内奔驰。
一、首先，要看任性的内容而做决定。
二、本来，人类做‘任性’事情就是理所当然的。
三、所以，一般‘任性’这种事，意味着会伴随对其他人的利益损失。此刻，其他人就是我。我不认为自己有必要甘愿承受对自己产生的利益损失。
九门克绮理解了氛围。
他抑制住了多余的逻辑，只是点了点头。
‘我，想成为正义的伙伴。’
这凛然的声音，给了克绮重重一击。
－－我，将我的幸福优先于牧本同学的想法。我的幸福是和牧本同学一起长久地生活。为了这个目的，我不会有任何放弃。
九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只是昨晚而已。
牧本的幸福，如果是成为正义的伙伴。那么，这和九门克绮的幸福背道而驰的可能性会很高。
不能说谎。不可以说谎。九门这样想着。
“我帮你。”
九门克绮这样说着，他感觉自己仿佛吐出了鲜血。
‘谢谢。’
看到她的笑容，九门感到胸口涌起了炽热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