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煮茶于厨房,候时良久,遂神游天外,理之成文。语多谬误,惟敝帚自珍,不忍弃之耳。
宋词一道,发于唐而兴于宋。初,林和靖以"梅妻鹤子"名,词意高妙。然虽风雅如斯,奈何其人若不食人间烟火者,词中无情。
范希文镇守边疆,因创边塞词。愚意其之边塞词胜于唐之边塞诗。其"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句,置"孤"字于"城"字前,较之王摩诘之"孤烟直大漠,长河落日圆",有情多矣。
柳三变,词之大成者也,其承前启后之功,殊不可没。柳乃深情之人,故其词亦为深情之词。其《雨霖铃》、《蝶恋花》诸调,纯以情胜。又以《定风波》、《慢曲力》等调为李易安嗤以"词语尘下",愚意不以为。词道出于民间,人尝谓"有井水处有柳词", 以其词通俗耳。
晏同叔词虽以"富贵气"称胜,然其词皆无情之词。虽有"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之句,亦属无故寻愁觅恨,难成大器。其子晏叔原为黄山谷称为"痴人",盖其人钟情耳。小晏词中屡提莲鸿云萍诸优伶,虽千载下,诵其词,犹能见其深情。
张子野词虽工,然其人多作态,故其词亦多作态,何足道哉?
欧阳永叔之词,俗中有雅,深情款款,如其《生查子》、《采桑子》;苏东坡,词之宗师,婉约清空豪迈诸道,皆从容行之,尤其之《江城子》一调,诵之动辄有泪如倾。又李易安尝责此二人词以情为"句读不茸之诗",则妇人之见。词以意胜,词以情胜,有情意自为好词。千载之下《生查子》《念奴娇》诸调已失其声,而其意尚存也。
王介甫以史入词,可谓独树一帜。其《桂枝香o金陵怀古》一调,讽古喻今,开阖纵横,收放自如,非大家不能道。
周美成亦词之大成者。其人妙解者律,多创新调。且其词浑厚和美,别有一番动人处,后人以为词之正宗,殊不为过。
秦少游词请丽凄婉,如《踏莎行》《满庭芳》诸调,动人至深。然惜其柔有余而刚不足,伤于纡弱,语多类妇人。
贺方回尝为武官,故其《六州歌头》一阙,万千豪气,大有不可世之慨,读之今人起舞。而其《青玉案》句"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缠绵若斯,以此亦知方回为深情之人也。
陆务观不重词道,然其清丽幽怨如《钗头风》激昂沉郁如《诉衷情》,皆大宗师手笔,亦一奇也。
李易安词协音律,格调高雅,笔之所置,凄苦泣人。其《声声慢》句:"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七组叠词连用,如孤夜闻笛,清苦婉转,迂回低迷,声尽而意始终不绝,诚空前绝后之作。且多念及亡夫之作,昨是今非之意,贯穿其词。然诵多亦知其唯一怨妇耳。
辛稼秆词豪迈绝伦,慷慨高昂,拳拳报国之志,铭于纸上。惜生平所作,无一句道着儿女私情者,譬如冷血英雄,刚有余而柔不足,虽可敬但人不敢近也。
姜白石词清空疏逸,别于婉约豪迈两处,自成一家,尤为可观。王国维尝责其词"无情",谬矣。试诵其《长亭怨慢》句:"树若有情,不会青青如此。"此等词句,岂无情之人所能道也?
愚意词自白石而绝,虽后有史那卿、吴梦窗、张叔夏辈,亦风流不再矣。
壶水已开,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