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洗了个澡之后,打算锁上公寓门的时候。
咚咚。
响起了敲门声。
我身体一缩。
虽然门锁了……但对于能够贯穿石墙的人来说,这只能起到暂缓的作用。
旧式公寓门,上面没有安装窥视镜。
我屏住呼吸,倾听着门外的声音。
‘喂,克绮!在吗!’
我猛然脱力了。
“是峰雪吗?”
‘是我呀是我。牧本也在哦。’
牧本同学?
为什么?
“我这就开门。”
一瞬间,我想起了狼和小红帽的故事,不过开门后出现的并不是化妆的狼,而真的是峰雪和牧本。
“你们来做什么?”
我一边走一边问。
‘还不是因为你不接电话。’
峰雪埋怨。
“电话?啊,PHS啊。那个在事故的时候坏了。”
‘那样就要说啊!这不是惹人担心么!’
“公寓的电话号码……我没告诉你吗?”
‘呃,那个……’
峰雪挠挠头。忘了吧。
“那么,你们来做什么?”
‘啊,听了吓你一跳。’
‘我们,创办了九门克绮应援会。’
“应援……会?”
‘哦。虽然你这家伙本来全年就都是不景气的脸,但今天早上却是佛灭、暗剑杀、三邻亡围一圈开会的脸。’
“是吗?”
‘是呀。’
牧本同学点点头。
“我不太明白自己表情的事……你们是给我加油来的吗?”
‘哦。小惠住院,房东小姐也不在,你很寂寞吧。’
“等等。为什么你知道房东小姐不在?”
‘那自然是因为。’
‘应援会的会长,是房东小姐啦。’
牧本同学挑明了秘密。
我张大了嘴。
“比起我来,房东小姐才辛苦得多吧。”
‘不是哦。她说,这种事情,还是亲人会更难受。旁人帮忙是比较轻松的。’
牧本同学说。
‘所以说啊。我们都已经来啦,你就放心大胆地让我们给你加油吧。’
“呃,嗯……”
我把两人请入了房间。
平时,这是我一个人生活的房间。又进了两个人,虽然并不是感觉狭窄,但觉得像是变了个房间。
‘你房间不错啊。’
峰雪说。
“从刚才我听到的看来,峰雪一直都在贫嘴,这就是给我加油吗?”
‘欢欣鼓舞吧。接下来就是我们加油的真功夫啦。对吧,牧本。’
‘唔,嗯。’
牧本同学拿出的,是山岡超市的袋子。
青菜和小包。看来是做饭材料。
‘晚饭,吃了吗?’
“没有……”
‘我们会大显身手,给你做一顿很棒的饭。’
“原来如此。”
‘还有,钥匙啊,钥匙。’
“钥匙?”
‘我们和房东小姐商量了……如果三个人吃晚饭,这个房间会装不下吧。’
听她这样一说,确实如此。
虽然这里有吃饭用的小圆桌,但无论如何也装不下三人份的饭菜。
“如果这样。”
我取出房东小姐给我的房间钥匙,交给他们。
‘好嘞。走吧。’
‘九门君,在这里等等就好。’
我听她的话,慢慢等着。
我躺倒在床上。
(峰雪他)发出‘咚咚’的脚步声下了楼梯,之后周围便变得很静。
我一个人剩在了房间里。
我看着天花板,感到一切都像是梦一样。
无论是在路上被女孩子袭击。
还是有箭射来。
抑或是他们两人来这里。
太缺乏现实感了。
礼貌的敲门声打破了我的沉思。
‘晚饭,做好啦。’
牧本同学的声音叫了我,我回过神。
“很香的气味。”
我下楼梯的时候,用鼻子闻了闻。
‘是吧~’
牧本同学微微挺起了胸。
‘来了呀你这家伙。看看这个,给我吃惊吧!’
我被峰雪拉着,坐到了椅子上。
桌子上排着饭菜。我看着,终于涌起了现实感。
‘怎么样。这才是日本古代传来了传统料理,比起绚烂豪华的酒池肉林还要更胜一筹!’
桌子中间的,是个小炉。铺上海带的土锅。
周围是切成一段段的青菜。
白菜,春菊,长葱,朴树果,蒟蒻丝。(编者按,蒟蒻貌似中国叫‘魔芋’?)
小碟子里面,有着醋酱油,还有堆成小山的大萝卜粉。
主菜,是鳕鱼。
鱼片和大量的白子!
‘不过这是房东小姐的主意……怎么样?’
牧本同学轻轻地说。
“喜欢。”
‘哎?’
“鳕鱼火锅我很喜欢吃。不愧是房东小姐。”
‘是吗。太好啦。’
‘那当然啦。如果有讨厌火锅的日本人,那我就把他一拳打飞。’
“这加油真是容易惹是生非啊。”
‘好啦,赶快坐好!握住筷子!海带都要煮过头了。’
‘“我开始吃啦!”’
我们合起双手异口同声。
‘好了要上啦。小的们,准备好了吗?’
他握紧筷子一副威震八方的样子,简直就是火锅总管。
“虽然我们不都是小的,但确实准备好了。”
峰雪用筷子的手法,确实很强大。
他低着身子,用熟练的动作撇走浮沫,放入了青菜。
然后他将煮好了的东西迅速地盛入了小碟。
堆成小山的大萝卜粉,柚子榨出汁浇上酱油,便是自家制的橙醋。
这调料混在了火锅的汤中,我尝了一口鳕鱼的鱼片。
好吃!
这火候令鱼片还有一点点生,结果同时促进了齿感和风味。
我将鱼片和大萝卜粉一起吃,嘴里感到很幸福。
“相当不错啊。”
鳕是鱼偏旁加上个雪字。
鳕鱼的季节是冬天。
但是,这鳕鱼很美味。
‘鱼西的老板,说既然是给房东小姐的,就挑了上品来。’
那个人到底打理到了什么程度啊。
‘哦,放白子了哦,白子。’
“哦!”
‘久等啦!’
我们三个人没有意义地激动起来。
带有一丝桃色的白子。峰雪让它们潜入水中,于是它们逐渐变得像雪一样洁白。
‘给我心怀感激地享用吧!’
“我要享用了。”
我将白子含入口中。
我咬着,感觉到了令人舒适的弹力。汁液在我嘴中缓缓地扩散开。
美味在我的舌头上跳舞。
这种严丝合缝地充满心灵缝隙的味道,要比喻成什么才好呢。
海鲜美味的极点之一。
日本人心灵的原点。
‘真好吃!’
牧本同学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吧是吧~’
峰雪说着,很美味似的将白子放入嘴中。
“可是……”
‘啥?你有意见吗?’
“当然有。我要酒。”
酒,我喝的并不多。
但是,面对着如此美味的鳕鱼火锅,如果不喝酒那简直就是罪恶。
‘我就知道你得这么说。看吧!’
峰雪露出夸耀胜利的表情,取出一个一升装的瓶子。
‘越后本酿造,灵见是也。’
“灵见?会灵魂出窍吗?”
‘你就喝吧。’
峰雪像是变魔术一样取出杯子。真是个手脚灵活的男人。
杯子看起来像是房东小姐的,虽然小却是个很漂亮的陶器。
瓶子剥去了包装,打开了盖子,汩汩地注入杯子。
酒微微泛着金色,散发着香气。
我喝了一大口,炽热的东西顺着喉咙淌下,和白子混在了一起,在嘴中留下了强烈的风味。
好酒。对于火锅来说,这种酒很配。
“真是好酒啊。”
‘是吧?牧本也喝吧?’
‘嗯!’
好酒,还有好鱼。
筷子和酒杯不断地运动,大家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过于幸福了,无话可说。
慢慢的,筷子能够碰到的变得只有汤了。
我叹了一口气。
鳕鱼和白子都很美味,但总觉得还有些没吃够。
但是也有句话说吃饭该吃八分饱。
也许吃到这种程度正好吧。
‘不够吗?’
“算是吧。”
我回答峰雪的问题。
‘放心吧。本人峰雪。不会失手。’
峰雪看了看手表。
‘时候差不多啦。’
‘我们去拿吧。’
牧本同学和峰雪站在厨台边。
突然从厨台那边冒出了蒸汽。
我很熟悉的香气飘了出来。是米饭。
“还做了米饭吗?”
‘当然啦,你这个木头。火锅的最后一刻,自然是杂炊啦!’
房东小姐的米饭,很好吃。
并不只是米好,还因为用了燃气炊饭锅。
用蒸汽炊饭之后,拿出桶驱走热气冷却下来。
要说那味道。
真正美味的米饭,在没有任何配菜的情况下,仅仅是米饭也能吃得很美味。
这种米饭拿来做杂炊来吃,这在我能够考虑的奢侈之中也算是极致了。
小碟子上盛了闪着光芒的银色米粒,我在米粒上特地浇了很多火锅的汤。
大萝卜粉也取足了,醋、酱油和柚子都调和了味道。
我吃了一口。
“杂炊一口值千金。”
我说出了奇妙的话。
就是说,美味到了如此的地步。
‘美味吧,美味吧,时下的鳕鱼,说是值千金那真是太浅薄,太浅薄啦。本人峰雪来说那真是值万两。鱼片已经鞠躬尽瘁,绝赞美味的汤配上满满一碗饭又是一品,这真是,艳美的杂炊啊~’
‘哟!峰雪店!’
牧本同学配上了感叹的伴句。
这出乎我意料,看来她是个善于配合的人。
我一口一口地吃着美味的杂炊,这次真的是吃完了。
“真好吃啊。”
‘九门君,有精神了吗?’
牧本同学问我,我点点头。
“吃火锅,真的是久违了。”
‘我也是~’
牧本同学笑了。
‘别以为这是最后的火锅哦。’
峰雪说完,豪爽地大笑。
我小口啜着酒……喝起来就没完了,所以就此打住,开始收拾。
三个人一起洗了锅和餐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