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
我把钥匙给了峰雪他们,自己朝医院走去。
我刚才打了电话。
我还是轻轻敲了门。
‘哥哥!’
门的对面弹回了很有精神的声音。
‘小惠,等等……’
房东小姐慌忙制止她的声音。
‘哥哥,你回来啦~’
打开门之后,惠像小狗一样扑来。
她的头发还有些湿,弄湿了我的胸口。
‘欢迎回来,克绮君。’
房东小姐拿着梳子和吹风机站在那里。
“我回来了。”
我配合惠进行了回答,这回答从逻辑上来看有些奇怪。
“已经没事了吗?”
我问了之后,惠用力地点点头。
‘我没事哦!’
惠紧紧挤在我的身上。
柔和的体温温暖着我。
‘刚才我们借用了这里的洗澡间。’
“是吗。”
‘来,小惠,到这边来。’
‘嗯!’
惠看着我这边,朝房东小姐那边走去。
那丝毫不用担心的样子,看起来和真正的母女一样。
‘一会儿要出门哦。来,小惠,举起双手。’
房东小姐开始脱惠的睡衣。
“我在外面等。”
我打开了病房的门,走到了外面。
我等了一段时间之后,房东小姐牵着惠的手出现了。
惠穿着外套,和来日本的时候是同一个外套。
她的身体和五官已经显得成熟,但是只有表情还很稚嫩。
这其间产生的不平衡,看起来就像是容易损坏的陶器,令我有些难以呼吸。
‘来,去吧。’
房东小姐轻轻碰了她的后背,把她送了过来。
我和惠之间只有短短的一段距离。惠像是游泳一般,用很不安定的脚步接近我。
我碰到了她的手。
惠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握得让我有些疼。
“房东小姐,打算怎样?”
‘嗯……路上我去买些东西吧。’
她说完,好像稍稍有些困倦似的,缓缓打了个哈欠。
“那么,我们走了。”
‘我们走啦~’
正确来说,我这是回家。
但是却是离开眼前的房东小姐。
这比起回家来说,出门的感觉更加强烈。
我轻轻摇摇头,甩飞了这种奇妙的感觉。
‘小惠,要好好听克绮君的话哦。’
惠听到这句话之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我去柜台那边啦。一会儿公寓见。’
“好的。”
我拉起了惠的手。
“那么,我们走吧。”
‘嗯。’
惠说着,她的眼睛还是一直看着房东小姐的背影。
外面,已经很黑了。
从医院的大门出来的一瞬间。
惠的脚,突然停下了。
我没有去勉强拽她的手,而是静静地等她。
‘哥哥……我害怕……’
“怎么了?什么可怕?”
惠轻轻摇摇头。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黑暗夜色。
那并不是无人的黑暗。
也不是恐怖的黑暗。
那是走在回家路上的人们左来右往的宽广道路。
对惠来说,她仿佛看到那里有着其他什么东西。
“没事的。”
我这样说着,抱住了惠的肩膀。
“什么都没有。即使有,我也在这里。”
惠紧紧地将身体贴过来。
我们就像是寒风中紧紧靠在一起的两只猫。
我们迎着风走了起来。
回家路上。
惠几乎没有开口。
无论是大路上,还是人烟稀少的路。
连坐着电车的时候也是。
她挤在我身上,环视着四周。
她幼小身体的体温渗入了我的身体。
那简直太热了。
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因为受伤而发烧。
她的手握在我的手中,很冷。
她的脸色苍白。
她幼小的身体每走一步,都让人感到她是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我缓缓地,不着急地配合着她的步调走着。
我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于是打算找个话题。
至于该说什么,我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这让我感到有些悲伤。
看来恐怖这种东西会传染。
我意识到这件事,是出了车站,开始朝着公寓走去的时候。
……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气息。
不,并不是那么柔和的东西。
什么东西,存在在那里的感觉。
宛如闭着眼睛走路的时候。
感觉到的那种甚至有了实体的危机感。
夜晚空气的味道也不一样。
轻微的血味。
我听到远方巡逻车警笛声的时候。
我和惠一起走路的步幅,慢慢地缩短,最后脚根本无法移动了。
‘哥哥……’
惠紧紧挤着我,像是要陷入我的身体中一样。我抱住了她。
是错觉。一定是这样没错。
我这样说给自己听。
现在,不能让惠害怕。
好不容易她才变得有精神。
我虽然这样想着,但脚像是长了根,无法移动。
如果大声喊出来。
如果用力跺脚。
如果用拳头捶击不中用的腿。
那么也许能够动起来。
但是,在惠面前,我没有勇气这样做。我站在那里调整呼吸。
‘哥哥,害怕吗?’
惠用很细的声音说。
“不要紧的。我体格很大。”
我发出了声音。
能出声音,就不要紧。
“惠,怎么样?”
‘我没事。因为有哥哥在。’
她有些微颤的声音给了我力量。
离公寓还有一点点路程。
我拉着惠的手,缓缓向前走去。
不知何时,我有了回到很久以前的感觉。
惠远行之前。事故之前。
父亲和母亲都在的时候。
我们两个人玩耍迷了路。
那一次,我们在不认识的街道上,牵着手走着。
不认识的街道上,我们从落日迎来了夜晚。
逐渐变得黑暗的街道。
这样的情况,其实令我极其害怕。
那时,我也在逞强。
惠眼睛里含着泪水,但她却没有哭出来。她一直跟着我。
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的我,还有心脏。
生气。不服输。害怕。
从那以后,我似乎是改变了很多。
但是,我握着惠的手。
我突然觉得,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大的变化。
那时,我拉着惠的手,大步走着(明明不认识路的)。
惠像是被我拽着一样,跟在我的身后。
现在,我和惠紧紧地贴着身体。
隔了数年之久,我和惠再次相会。我们之间的距离,和那时候比起来更近了。
稍微想想,这真是奇妙的事--
我感觉,稍微轻松些了。
“惠,记得峰雪吗?”
‘峰雪?嗯……’
“牧本同学呢?之前,一起吃了盒饭。”
这次,她稍微多花了些时间。
‘牧本同学……’
惠肯定地点点头。
“马上就到家了。到了家之后,房东小姐也在,峰雪和牧本同学也在。”
‘家……小白也在?’
惠仰视着我,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对不起……’
惠说完,我抱住了她。
“没有小白……但肯定是一个很好的家。”
‘嗯……’
我一直抱着惠,直到我怀中惠的紧张得到缓解。
ここは、こんなにも冷たくて、あなたはここにいない。だから。それはきっとよいことで。
今日は、死ぬには、いい日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