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云子的住房完全出乎宋平的想象,卧室竟在办公室里。一间房中间用一块轻飘飘印着些花草的白纱布一隔,外头是办公室,里头便是卧室。从外头可隐约看到里面的窗、桌、床等。云子说新鲜吧！这就是我的办公室兼卧室。
原来这是一家中介式的“倒腾”公司,外贸局的一个小头头租了这一层楼房公司便成立了。云子说公关部6人没有大小,全是主任,固定工资200元,奖金便从跑来的业务中拿,拿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宋平问每个月大概能拿多少？云子说那可不一定,顺利起来一个月三四千也有,倒楣起来就只有那200元。 宋平说那可真不保险,太难了。他看到办公桌的玻璃下密密压着的名片,心中对云子敬佩不已,“你是靠真本事吃饭的。也真有你的,认识这么多有身份的人。”云子说:“我早就不想干了,你不知道,这工作真干起来有多辛苦！有时侯……把命都看淡了……”不知怎的,她忽然眼眶红了,抿动着嘴,别过头去不看他。宋平的心像被什么揪住了,“你……那就不要干了,我替你在宾馆找个工作……适合你的工作。”云子似是再也控制不住,出声啜泣起来,泪珠扑籁籁掉在水泥地面上。宋平自从到外头几曾见过姑娘儿这么悲呛呛地哭泣过,慌忙去安慰她,抓住她的一双胳膊,“别哭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出来。这工作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依你的条件,哪里找不到好工作,别哭……你再哭,我我也要跟你一起哭了……”宋平的双眼已经红了；在我们身边,某些有过苦难经历,流过太多眼泪的人对世间的一切苦难特别富有同情心,这些人无疑是因为有着一颗善良的心。宋平感到嗓子眼发胀,鼻子发酸,说出话来也带有哽咽声了。云子仰起眼泪汪汪的脸看她,突然伸双手紧紧拥住他腰身,头伏在他怀里,哭得更起劲了。宋平拍着她背安抚着,心中想能有什么办法帮她、照顾她。云子突然间抬起头,双手仍是拥着他,说:“宋平,你喜欢我么？”宋平被惊得整个身子往后颤了一下,“我……我们是同乡,我什么事都会帮你的！”云子蹙着眉摇头,“我只要你说,你喜欢我么？”宋平的脸涨红了,“我……当然喜欢你！”云子的泪眼里闪出了一丝挺柔媚的笑意,轻轻拉起他,把他带进了卧室,按到床上坐下,又异常温柔地看了他一眼,走出去反锁了房门,才转回来。宋平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心里很有些后怕。当云子挨着他坐下,并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将脸贴到他脸上时,他全身都急出了汗,并感觉到心头像起了火。云子用嘴唇磨着他的嘴角脸颊,说:“你这么怕羞,从没跟女孩子亲热过么？”宋平刚说了一个“没”字,云子便把他推倒在了床上。宋平第一次遭遇这种男女之事,又碰上这么个好季节好天气,只一会儿,全身便像有泉眼似的流满了汗水。云子忽然“嘘”了一声,说外面有人来了。
果然有脚步声来到了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并听得男人的声音叫了两声云子。二人哪还敢动弹,静静地待着。那男的又敲门,又叫:“云子,我知道你在房间里,我这次是真有业务和你谈,就是富豪制衣公司的那批订单,你快开门啊！”男人又敲门,又说:“我知道上次是我对不起你,可也不能全怪我啊！人家临时改变主意,我又有什么办法。开门吧！云子！……”那男人叽哩咕噜唠叨了十几分钟,后来也许是觉得房里真没人,也许是死了心,才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
宋平早瘪了劲,云子的形象一下子就在他心里失去了光彩。他默默地起身。云子拉了他一下,指着身子下面娇嗔着说:“你看……都是你……”同时扭动着身子。宋平并没在乎,他连想也不用去想这会是那种圣洁的令男人骄傲的血。他没有心情去争辩什么,只是想着快点离开这地方。云子何尝看不出他的脸色,也知道他是对刚才那男人的话有了不好的猜测。为了回转气氛,她翻过身板住了伸手去拿衣裤的宋平,并使了劲把他按倒在床上,用她的双唇抿舔着宋平的全身,从脸到胸再慢慢下去。宋平哪经得住这般折腾,忍不住又要来一翻风雨。云子便称热乎问他,“你爱我么？”宋平说爱！云子又问:“我嫁给你好不好？”宋平跟本不用大脑而是用激动回答:“好！好！”等到冲动像泄洪般发完,云子又问他:“我们什么时侯结婚好啊？”宋平便冷静了,说:“结婚？我还小啊！起码也要等到三、四年以后！”云子脸色变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连你也看不起我,我……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说着别过了头去不再搭理宋平。宋平知道她又要哭了,忙搂住她的肩膀说:“别这样,我怎么会看不起你？我比你又高在哪里？你别小看自己好不好？你哪方面不比其它姑娘强？我一向都很敬佩你的。”云子果然哭了,说你敬佩我什么？干完事就想走,你当我是什么？你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么？宋平说好了好了,我就在这里陪你,以后一有空我就来陪你,只要你不讨厌我轰我走就行了。
云子哭哭啼啼,又怨又亲又磨,宋平被折磨地精疲力尽。回到宾馆已临近下午四点。他一脚跨进餐厅,宝姑娘便瞥见了他, 走到他跟前对他说:“冬主任满世界打电话找你,说你一整天都不在房里,不知野到哪儿去了。说等你回来,她要好好教训你一顿。看来今天是免不了要被臭一顿了！”
出乎意料,冬主任看到他,只问他:“你到什么地方去了,一整天都不见你的人？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日子？”
“我就知道你一玩起来,便把什么都忘了。你这学期学英语用了多少时间？合起来还不到八小时吧！连测试的事也给忘了。”宋平松了口气,“学英语我实在没什么脑子,有时一个单词明明默写了好几遍,记牢的,可一转身就给掉到肚子里去了,看来我不是学英语的料子。”
“那你是什么料子？扫厕所的料子是不是？”
“姐！我是扫厕所的料子,你脸上也不光彩啊！别损我好不好？”
“不是我损你,我是提醒你,不要用无所谓的态度对待学习,一个人能不能成大事,从平时的小事情上就能看得出来。也只有从小事情上培养刻苦和坚忍的性格,才能练就做大事情的自身条件。英语可以说是你处事为人的第一步台阶,你必须跨上去,才能走上第二步,否则,你就永远平庸,碌碌无为。我相信你是聪明的人,绝不会被英语拦住。”冬主任说着,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只BP机,说这个给你,省得今后找不到你。现在我们先出去,我试试你开车的水平,想来你对开车肯定学得很快。宋平说这我不是吹牛,对开车我是举一反三,绝对不会像学英语那样,七窍通了六窍¾¾一窍不通。
宋平架驶着那辆黄冠车在繁化的街道上开了二十多公里。旁边的冬主任不禁说:“你只要把开车的机灵化一半在学英语上,那英语对你来说就没难处了。过几天陪你去考一本驾驶执照来。”
车子停在一家餐馆前,冬主任想了想说:“要么我们买点菜,自己去烧吧！姐的烹调手艺很不错的。”宋平一百个同意,心里想:就算你烧得不好吃,也比在餐馆里吃山珍海味有意思啊！
冬主任指点着他把车开到一幢楼房前,说二楼那套房就是我的家。车子开到车库门口时,车库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叫着妈妈奔上前来。宋平一看那脸就知道是一个小冬姐。冬主任下车便抱起了小女孩,说:“你今天怎么不在姥姥家？是姥姥带你回来的么？”小女孩摇着头说不是,“是我自己回来的,我想爸爸妈妈！”冬主任说爷爷姥姥肯定要急死了,忙放下她到车子里拿出手机通了话,回头又抱起她说:“还好妈妈没在外面吃饭,要不然小宝宝可得站在外面挨饿了！”小女孩说我身上有钱,可以去买东西吃。冬主任夸她聪明,回转身指指宋平说:“叫叔叔！”小女孩晃了一下那可爱的小脑袋,叫了宋平一声,问他:“叔叔,你这是第一次到我家来吧！”冬主任接口说是第一次,宝宝可要懂礼貌。并对宋平说:“这是我女儿南茜。”宋平说你俩太像了,一点都没走样。
宋平洗菜时,南茜伸出小手也想来帮他洗,宋平说:“南茜乖！洗菜会把你的裙子弄脏,弄脏了叔叔可不喜欢哦！”南茜也就站在一旁,却要宋平讲故事给她听。宋平说讲三个和尚没水喝的故事给她听。南茜忙说,这故事我们刘阿姨已经讲过。宋平想了想说,“那我讲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故事给你听。”南茜问什么是黄鼠狼,宋平说老鼠你看见过没有？南茜点点头说见过,“那次一只好大好大的大老鼠跑进我们的教室,在里头冲来冲去,好多小伙伴都吓哭了,刘阿姨也害怕,大声叫着外面的叔叔。后来叔叔进来了,把大老鼠给赶跑了。”宋平说那南茜你哭了没有，害不害怕？“我不怕,我爬到桌上去,大老鼠咬不到我,后来同伴们都学我的样,爬到桌子上了。”宋平说南茜真聪明,那黄鼠狼就是跟大老鼠差不多的东西,比大老鼠还大。“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黄鼠狼很狡猾,专门动脑筋偷吃鸡妈妈的小宝宝。有一年过年,黄鼠狼听说有只鸡妈妈孵了十八只小宝宝出来,就没按好心,提了十八粒米去给鸡妈妈拜年。鸡妈妈不知道黄鼠狼是想吃它的小宝宝,就热情接待了它,还去烧饭给它吃。黄鼠狼却趁这个时候,叼了一只小宝宝就逃……”
“还在这里讲故事,等下别怪我菜烧得慢,喊肚子饿！”冬主任突然走进来插断他的故事。南茜正听到紧要关头,忙着妈妈说,:“别吵,别吵,让叔叔讲,让叔叔讲嘛！”她回转头来,问宋平:“那小宝宝后来怎样了？”俩人相视一笑,宋平本想说小宝宝就被黄鼠狼咬死吃掉了，但看到小女孩那副关切的样子,便说:“鸡妈妈很快就发觉了。鸡妈妈把双翅一拍,便飞了起来,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黄鼠狼,鸡妈妈用它那尖尖的嘴巴狠狠地喙了黄鼠狼一口,就把黄鼠狼的身上喙了一个洞,血流出来了。黄鼠狼又痛又怕,丢下小宝宝便逃命了。”
“后来怎样了,黄鼠狼还来给鸡妈妈拜年,要吃小宝宝么？”
宋平没想到本来完了的故事又被提出了以后,看来黄鼠狼不死,她不会甘心,便说:“黄鼠狼后来又去偷吃其它鸡妈妈的小宝宝,鸡妈妈们全都发怒了。有一天,鸡妈妈们集合在一起,将又要来偷吃小宝宝的黄鼠狼围住,你喙一口,我喙一口,狠狠地喙,后来黄鼠狼就被喙得浑身是伤，倒在地上，并发誓说再也不吃小宝宝了。小宝宝们再也不用害怕了。”南茜听完,却并没有高兴的样子。宋平走不进她的心里,不知她所想,也就不了了之。
餐桌上,南茜又问宋平,“叔叔,你说鸡妈妈和黄鼠狼哪个厉害？”
“当然是鸡妈妈厉害,黄鼠狼不是给鸡妈妈喙伤了么？”
“鸡妈妈厉害,那为什么要许多鸡妈妈才将黄鼠狼喙伤呢？”
宋平一时间找不出理由。冬主任笑了笑说:“因为黄鼠狼太狡猾了,很容易钻地洞逃掉。鸡妈妈们只有将它围住了,它才逃不掉。要是黄鼠狼不逃,一只鸡妈妈就能将黄鼠狼喙伤了。”
饭后,两人便编故事给南茜听。到八点多钟,宋平起身说要回宾馆了,冬主任说还怕这里没床给你睡么？
冬主任牵着女儿去洗澡,洗好后又哄着女儿去睡觉。宋平洗了后上床,还听到母女俩的说笑声。他打量着房间,是个书房,有三个大书架,床的右边挨墙放一个,左边临窗口靠墙里角一个,三个书架从上到下全摆满了书。宋平下床去看,看了一遍,便看出了三个书架的分工,一个显然属于冬姐,全是些工商管理方面的书籍。一个属于冬姐的男人,书目离不开软件、电脑、计算机这些字样,想来他在研究所是吃“电脑”饭的。另一个书架是大杂烩,放着些小说、杂志、吃穿住行等实用性书籍。宋平正想从这当中抽一本出来,冬主任进来了,说我差点忘了,还没给你测试。宋平说这次可否免了,等下次一起测试好不好？冬主任说不行,你起码得给我背20个新学的单词出来。宋平没法,像拉猪上架一样把脑子里隐约模糊的单词硬拖出来,苦苦背出了十四个,再下去,实在想不出新鲜“玩艺”,便把以前学的一些单词胡乱背了一通。冬主任笑着摇头,说:“让你再仔细想想,我去看南茜睡熟了没有。”
宋平侧身倒在床上,歪着头盯着已拉到两旁的灰白色窗帘发呆。冬主任一走进来,宋平便快速地生怕忘记似的背出了二个单词。冬主任说还差四个,说着便坐到床边上。宋平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又开始乱背一气。冬主任笑他像瞎子算命一样,尽是老调调。宋平这时脑子里已不再想那枯燥的单词,只想着如何慢慢地把双手往冬姐的双肩上滑下去,滑下去,他达到了目的,用胳膊搂住了冬姐的脖子。他还用嘴唇亲着冬姐那散着香味的秀发,又在冬姐的耳边说了一句,“I love you!”冬主任笑着回了一句”Rascal”,宋平忙问她说什么？冬姐说那你说什么？宋平便大着胆子说:“我爱你,亲姐姐！”冬主任好一阵沉默,宋平便试着去吻她的脸颊。冬主任轻声说:“你怎么好这样对待姐姐？快把手放开！”宋平听出话语里没半点怒意,便更加大胆地去亲她的嘴唇。冬主任突然大声说:“要死啊你！快把手放开。”并伸手去扳他的手。宋平犹豫着放开了。冬主任站起身来,回头冲着宋平笑道:“小心吃姐的巴掌！你再这样。”宋平目送着她走出房,想不透那笑隐含着一种什么意思,是佯嗔？是宽容？还是怂恿？他做了个大胆的设想,跑到冬姐的卧室去勇敢地把她拿下,可他实在没这个胆量,万一闹得不愉快怎么办？他把灯关了。窗外,月光儿肯定很好很美,清朗的光从窗外射进来,刚好投在他的床上、他的身上,这使他有了一种置身梦中的感觉。这样的时刻却不能拥有迷昏人的冬姐,真是遗憾……他突然瞥见冬姐向他床边走来,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幻觉,随即清醒,便像兔子一般伏着不敢少动,生怕一动冬姐就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逃得无影无踪。他看着冬姐一步步没声息地越走越近,感觉到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跳起来大喊大叫。到冬姐一挨近床,宋平便用猝不及防的飞身动作一把将冬姐抱住拉到床里边。冬主任说吓了我一跳！我既然来了,还会逃走么？真傻啊你！宋平已站在兴奋与疯狂的边缘,手忙脚乱地说:“我要把姐姐吃了,整个儿吃了。我好渴！”冬主任说:“吃吧吃吧！只要你吃得下就吃。”两人这便云里雾里漫游开去。宋平不管有劲没劲,整夜都赖在她身上不肯下来,并说他是睡在世上最温柔的床垫上。后来冬主任真个就在他的身体下睡着了。宋平便想:姐真是有劲,比气功师还厉害,我这么一百三十来斤压在她肚皮上,也竟能睡着的。2008-07-21
